摘要:在陕北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处,定边县这座三边革命老区的土地上,清明节的故事既流淌着千年农耕文明的血脉,又镌刻着红色革命的印记。当历史的时针拨回陕甘宁边区时期,这座边陲重镇的清明节,成为传统民俗与革命实践交织的特殊时空。
在陕北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处,定边县这座三边革命老区的土地上,清明节的故事既流淌着千年农耕文明的血脉,又镌刻着红色革命的印记。当历史的时针拨回陕甘宁边区时期,这座边陲重镇的清明节,成为传统民俗与革命实践交织的特殊时空。
一、当传统祭祀遇上革命叙事
清明节本是定边百姓扫墓祭祖、踏青祈福的日子。但在边区时期,这个节日被赋予了新的政治意义。1937年4月5日,毛泽东撰写《祭黄帝陵文》,将中华民族的古老祭祀传统与抗日救亡的时代使命紧密结合。这种“古为今用”的智慧,很快在定边县落地生根。
每年清明,定边县城的军民会自发聚集在刚建成的烈士纪念塔前。纪念塔西侧,毛泽东手书的“死的安息吧,生的继续战斗,新中国是我们的!”格外醒目。这句话诞生于抗战胜利前夕,既是对长眠于三边大地的544名烈士的告慰,更是对生者的激励。1945年9月纪念塔落成时,正值抗日战争进入最后阶段,毛泽东的题词将个人生死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,传递出“用烈士鲜血换取民族解放”的坚定信念。这一题词的背景,与1944年毛泽东为《解放日报》撰写的社论《为人民服务》一脉相承,强调革命事业的延续性与人民性。
东侧朱德的题词“保卫三边,为人民服务,烈士英名真不朽!”,直接点明了定边作为陕甘宁边区北大门的战略地位。三边分区(定边、安边、靖边、盐池)是保卫延安的重要屏障,也是大生产运动的前沿。朱德的题词不仅是对英烈的追思,更是对边区军民“守土有责”的动员。1941年,朱德曾亲临三边视察,指导军民开展盐田生产与军事防御,题词中“为人民服务”的表述,与他在《论解放区战场》中提出的“人民战争”思想高度契合。
北侧贺晋年的题词“你们的死更鼓舞了我们的革命勇气,增加了我们对敌人的愤怒!”,充满了战斗豪情。贺晋年作为三边分区警三旅旅长,曾率部多次击退国民党军与马匪的进攻。1947年,他在定边指挥的盐场堡保卫战中,以“与阵地共存亡”的决心重创敌军。这一题词既是对战友牺牲的悲愤,也是对敌人的宣战,体现了边区军民“以血还血”的战斗意志。
纪念塔南面的“革命烈士纪念塔”七个大字,原由高岗题写(但在1955年因政治原因被更换为郭子范的重书)。高岗作为西北局书记,曾长期主持陕甘宁边区工作,其题词被替换的细节,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后政治环境的变迁。郭子范是定边本地书法家,他的题字采用魏碑风格,笔力雄浑,与塔身的青砖结构相得益彰,成为地方文化与革命精神融合的象征。
边区军民早已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敬意:战士们列队默哀,百姓们献上亲手蒸制的荞面馍馍,学生们则高唱《边区少年歌》。1941年《解放日报》曾记载,定边县组织了“公祭阵亡将士”活动,县长亲自宣读祭文,号召军民“继承先烈遗志,保卫边区家园”。这种将个人哀思与民族大义融合的祭祀方式,悄然改变着传统节日的内核。
二、春耕号角与革命动员
清明时节,定边的田野里回荡着两种声音:一是布谷鸟的啼鸣,一是边区政府的生产动员令。1939年,毛泽东提出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,大生产运动在定边县掀起高潮。清明节前后,各村的生产队长会敲响铜锣,召集村民在田间地头召开“春耕动员会”。
在砖井镇,农会干部用顺口溜宣传政策:“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;多产一石粮,多杀一个狼!”妇女们组成“纺织突击队”,在清明踏青时也不忘比试纺线速度;孩子们则被组织起来拾粪积肥,学校将劳动量换算成“革命积分”。这种将节日休闲与生产劳动结合的方式,让清明节成为“劳动教育日”。据《定边县志》记载,1943年清明期间,全县开荒达1.2万亩,超额完成边区政府下达的春耕任务。
三、黄土坡上的文化新风
尽管战火纷飞,定边的清明节仍保留着浓郁的陕北风情。但传统习俗中悄然注入了新元素:纸钱换成了柳枝,寒食节的冷食变成了“革命饭”——用边区自产的荞麦面和野菜做成的糊糊。更特别的是,文艺宣传队将革命故事搬上了田间地头。
1942年清明,三边文工团在盐场堡长城脚下搭起戏台,表演秧歌剧《兄妹开荒》。当演员唱到“清明里来是新春,赶上那牛儿来开荒”时,台下的老农民王老汉抹着眼泪说:“这戏比听道情还解渴!”除了文艺演出,《边区群众报》也在清明特刊上刊登《清明时节话生产》的民歌:“清明不歇牛,粮食堆满楼;烈士鲜血洒三边,换来米粮川。”这种将红色文化融入民俗的做法,让革命理念深入人心。
四、从长城到盐湖:边地清明的独特图景
定边的地理位置赋予了清明节特殊的自然与人文景观。在长城沿线的盐场堡,军民们会在祭扫后登上烽火台,远眺大漠风光。孩子们放风筝时,风筝上写着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”的标语;妇女们荡秋千时,口中唱的是《绣金匾》的新编歌词。
盐湖边上,盐工们趁着清明休工,用卤水点制豆腐,这成为节日里的美味佳肴。而在荞麦之乡郝滩镇,清明踏青的百姓会特意绕道红军当年开垦的“红军田”,抚摸田埂上的标语:“吃水不忘挖井人,幸福感恩共产党。”这种将历史遗迹与踏青活动结合的方式,让清明节成为边走边学的“红色课堂”。
五、战火中的生态觉醒
边区政府对生态保护的重视,也在清明节有所体现。1944年颁布的《森林保护条例》规定,清明期间严禁焚烧纸钱,违者处以劳役。定边县各村在显眼处张贴标语:“一棵松树一片荫,护林防火记在心。”同时,植树造林成为清明的“必修课”。1945年清明,定边县组织军民在白于山区栽种耐旱的柠条,县长带头挖坑时说:“这树既能固沙,又能当柴烧,是给子孙留的‘绿色银行’。”
六、城乡之间的节日交响
县城与乡村的清明节呈现不同风貌。在定边县城,军民集会、生产展览、文艺演出构成主色调;而在偏远的姬塬镇,村民们仍保留着古老的习俗:用柳条编成“驱鬼鞭”,在坟头插纸幡。但即使是最传统的祭扫,也融入了新内容。农妇李兰英回忆:“那时给先人烧纸,会念叨‘多保佑咱边区打胜仗’。”
这种城乡差异在饮食上也有体现。县城干部吃着配给的小米饭,却在清明聚餐时特意准备“忆苦菜”;乡下人则用荞面馍馍替代了部分寒食,馍馍里夹着象征革命火种的红辣椒。
结语:穿越时空的清明记忆
陕甘宁边区时期的定边清明节,是一场传统与革命的对话。当百姓们在坟前插上柳枝替代纸钱时,当孩子们在踏青路上高唱革命歌曲时,当军民们在长城脚下公祭烈士时,清明节不再只是追思先人的节日,而是成为凝聚民族精神、动员生产建设、传播革命理念的特殊载体。
这种独特的节庆文化,既保留了陕北民俗的烟火气,又注入了红色革命的精气神。它不仅是定边人民集体记忆的一部分,更是中国共产党将传统文化转化为革命动力的生动例证。如今,当我们在清明节走进定边烈士陵园,或是在荞麦花海中踏青时,依然能感受到这种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——它是黄土高原上永不熄灭的星火,是三边大地最动人的春之交响。
来源:佘小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