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"老伴,我的洗发水你是不是拿去用了?"我刚洗完澡,看着明显少了一大截的洗发水瓶子,忍不住问道。
【算账人生】
"老伴,我的洗发水你是不是拿去用了?"我刚洗完澡,看着明显少了一大截的洗发水瓶子,忍不住问道。
"怎么可能!我有我自己那瓶。"话音未落,丈夫老马已经从茶几下的小抽屉里掏出一个皮面小账本记了起来,嘴里还嘟囔着:"洗发水30毫升,按市价计算约1.2元..."
我呆立在浴室门口,手里捏着那瓶成了"罪证"的洗发水,感觉一股酸楚从心底涌上来。
我叫张秀兰,今年六十有五,和老马——马建国结婚已经十年了。
这是我们俩的第二次婚姻,我们各自带着前半生的伤痛和各自的子女走到了一起。
老马是国营纺织厂的技术员,我是百货公司的会计,都是普普通通的工薪族,九十年代企业改制后艰难熬到退休,如今养老金也不高,但好歹能够自给自足。
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,一室一厅的小房子,虽然拥挤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每到夏天,楼道里飘来的饭菜香和此起彼伏的蒲扇扇风声,都是我们这代人再熟悉不过的生活画面。
记得刚退休那会儿,看着每月到手的养老金,我心里有些打鼓。
老马的养老金比我少了近千元,我怕日子久了会让他心里不舒坦,便提议咱俩生活费AA制,各管各的钱,共同开销平摊。
"这样多公平,谁也不欠谁的。"我拍着胸脯保证。
老马当时眼睛一亮,连声说好。
那时候我多么自以为是啊,以为这样既公平又能避免矛盾,谁知道这一算,竟然算出了一本又一本的账,算出了一堆堆看不见的隔阂。
"咱们家上个月的水费涨了,你是不是洗澡时间太长了?"一天早上,老马捧着水费单据走到我跟前,眉头皱得像个"川"字。
"电费也多了,你那个电热毯一晚上不关,耗电很厉害。"他指着账单上的数字,像个纪委书记查账一样严肃。
"我看你那老年舞蹈队的姐妹送的水果,你自己吃就行了,不用非得给我留。"老马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水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。
望着老马那张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的面孔,我有时恍惚觉得他不是我的丈夫,而是一个精明的会计,每一分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
小区里的老李夫妇也实行AA制,但他们却活得其乐融融。
老李头退休前是中学教师,他爱人王大姐是医院的护士长,两人也是晚年才组建的家庭。
有一次在楼下的桂花树下纳凉,我好奇地问王大姐:"你们两口子也AA,怎么看着比我们滋润多了?"
王大姐笑着说:"我们哪有什么真正的AA啊,不过是各自心里有数,谁手头宽裕谁多出点,从不计较那么细。"
"昨天老李买了半斤猪肉回来,我买了两斤青菜,谁也没说谁花多花少。"王大姐舀了一勺绿豆汤给我,"过日子讲究的是你来我往,不是过家家算细账。"
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这种状况。
有一次,趁着菜市场大白菜特价,我买了一棵回来,又去肉摊子上挑了半斤五花肉,回家包了老马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,想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气氛。
"今天是啥日子?"老马警惕地问,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。
"没什么日子,就是想给你改善改善。"我笑着说,心想这顿饺子总能让他露出笑脸。
饭后,老马又开始掏出那本皮面小账本计算:"今天这顿至少花了30多,按咱们的规矩,应该一人一半..."
我叹了口气,默默收拾碗筷,心想:我们之间的问题,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道永远算不清的数学题?
在厨房洗碗的时候,我看着手上早已褪色的结婚戒指,想起了十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领证的场景。
那天老马西装革履,我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,在办事窗口前被工作人员笑称是"老来俏"。
当时老马还调皮地说:"余生漫漫,咱们一起过红火日子!"
如今,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子?成了算计,成了防备,成了各自为营。
转折发生在今年春节前。
儿子小伟专程从广州赶回来看我,带了一大包东西,有给我的保暖内衣,也有给老马的烟酒和一条上好的羊毛围巾。
儿子回到广州后,老马突然说:"这些东西是你儿子给你买的,我就不分担这部分礼物钱了。"
他边说边把那条崭新的围巾折叠好,放回了包装盒里。
我一时语塞,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。
小伟虽然不是他亲生的,但这十年来,小伟对他可是恭敬有加,从没喊过别的称呼,一直叫他"爸"。
逢年过节的问候电话和礼物从来没少过,比很多亲生子女还称职。
老马也总是在外人面前夸小伟懂事孝顺,怎么到了算账的时候,就把亲疏远近划得这么清楚?
我望着窗外的老槐树,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打着旋儿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——又酸又涩又苦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海里全是这十年来和老马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。
起身喝水时,发现老马的书桌抽屉没关好,隐约看到里面有几张汇款单。
好奇心驱使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——全是老马寄给他妹妹的汇款记录,每月固定三百元。
这笔钱,在我们的AA账目中从未出现过。
一直以来,老马都说他只有一个远在东北的弟弟,从没提过什么妹妹。
第二天一早,我拿着汇款单的复印件去邮局打听。
热心的老邮递员王师傅看了地址,嘀咕道:"这不是市养老院的地址吗?"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有意留心老马的一举一动。
我发现他总是在每月初悄悄出门一趟,回来后神情复杂;有时候接到电话就躲到阳台上小声讲;甚至有一次,我看到他对着一张老照片发呆,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。
那张照片被细心地裱在一个木质相框里,藏在他衣柜最里层的格子里。
我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,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成形——这个所谓的"妹妹",会不会是老马的什么隐情?
小区里的张大爷曾经开玩笑说,老马年轻时候风流倜傥,不知迷倒了多少姑娘。
难道,这个"妹妹"是他的...我不敢往下想,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牛皮癣一样挥之不去。
"怎么了?看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。"一天傍晚,老马端着他那个永远擦得锃亮的搪瓷缸子,忍不住问我。
"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我深吸一口气,"你每个月都给你妹妹寄钱,为什么要瞒着我?"
老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,手中的搪瓷缸差点掉到地上,茶水溅了一身。
"你...你怎么知道的?"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"你到底瞒着我什么?"我逼问道,心脏跳得厉害。
半晌,老马才低声说:"她不是我妹妹...她是我前妻的母亲。"
我愣住了,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。
"老人家得了帕金森,生活不能自理,需要长期护理。她女儿——我前妻早逝,只有我能照顾她。"老马的声音有些哽咽,"我们虽然只结婚了五年,但那老人对我如亲生儿子一般。"
"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?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实情?"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"我不敢告诉你,怕你不理解,怕你觉得我不够爱你..."老马的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"我没有能力同时兼顾家庭和亲人。"老马痛苦地说,大手紧紧攥着那个搪瓷茶缸,"我的养老金本来就比你少,我怕你嫌弃我没用,怕你觉得我把钱花在别人身上..."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。
不是AA制本身有问题,而是我们把感情也计算得像账簿一样精确。
老马因为经济能力不如我而自卑,而我则因为过度强调"公平"忽略了婚姻中最重要的信任和包容。
"这十年来,你一直瞒着我去看望她?"我擦掉眼泪问道。
老马点点头:"每个月初一,我都去养老院看她,给她带点水果和点心。她一直记得你,虽然没见过面,但我经常跟她提起你。"
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默,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作响。
我们俩坐在沙发上,一时无言。
窗外,小区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墙壁上,仿佛在叹息我们这对糊涂老夫妻。
第二天,我主动约了老李夫妇来家里吃饭。
老李头带来了自家腌的咸菜,王大姐则拎着一兜刚从市场买的新鲜蔬菜。
席间,我有意无意地问起他们的"AA秘诀"。
"什么秘诀不秘诀的,"老李头笑呵呵地说,一边给老马倒了杯二锅头,"真正的AA不是财务上的平等,而是责任与关爱的共担。该我出的我出,该你管的你管,从不计较谁多谁少。"
"就像我做了一辈子会计,总会精打细算,可到了家里,那些数字就不那么重要了。"他喝了口酒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老李媳妇王大姐接过话茬:"就说上周吧,老李牙疼,我二话不说拿钱给他看牙。他哪次不是把自己的退休金大部分都贴补家用?这日子过得,就是个互相搀扶的过程。"
"咱们这辈人,谁还没有点心事呢?"王大姐夹了块红烧肉给我,"退休前单位里那么多人,退休后能有个伴儿过日子,就是最大的福气了。"
回头看老马,他正低着头摆弄碗筷,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,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。
晚上,送走了老李夫妇,我从抽屉里找出那本记录着鸡毛蒜皮的账本。
翻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:3月10日,西红柿2.5元;4月3日,老马多用电30度;5月8日,洗衣粉一袋,我多用了三成...
我忽然觉得好笑又好气,这哪里是生活的记录,分明是我们感情的坟墓。
想起年轻时,我和老马在单位食堂吃饭,他总是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我碗里。
当时他说:"你单位食堂伙食差,多吃点肉补补身子。"
那时候,谁在乎那几块肉值多少钱呢?
我把账本轻轻放在老马面前:"这么算下去,我们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?"
老马沉默地看着账本,眼里有愧疚,也有不舍:"可是不这样,我怕亏待了你..."
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那本账本的皮面,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。
"婚姻不是生意,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。"我伸手把账本撕成两半,纸张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,"从今天起,我们重新定义'AA制'——不是金钱的平分,而是各尽所能,互相扶持。"
"你是说...我们不用再记这些了?"老马迟疑地问,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。
"当然记账,但记的是咱们共同的账,不分你我。"我笑着说,"还有,我想去看看你前岳母,她也是把你当儿子看的人,这份情我懂。"
我年轻时跟随父母住在大杂院,那时候邻里之间有个说法:"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"。
人与人之间的情分,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?又哪里是几个冷冰冰的数字能计算出来的?
老马的眼睛湿润了,他握住我的手,那是多年来的第一次,没有任何算计的触碰。
第二天,我们去银行开了一个共同账户,把各自的养老金一部分放进去,作为共同开销。
剩下的,各自支配,但不再斤斤计较。
我们还约定每月初一一起去看望老马的前岳母,带些营养品和她爱吃的核桃酥。
第一次见面,那位老人家虽然身体不好,但精神矍铄,一口标准的北京腔让我倍感亲切。
她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地说:"老马有个好伴儿,我这心里就踏实了。"
从养老院回来的路上,我和老马一起去了趟花鸟市场,买了几盆绣球花和一包蔬菜种子。
老马说要在阳台上开辟个"迷你菜园",种些小葱、辣椒什么的,省得天天跑菜市场。
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他比十年前我们刚认识时还要可爱。
日子就这么慢慢变得不一样了。
每天早上,老马早早起床,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,然后煮一锅稀饭,切几样小咸菜,还有上次我们一起腌制的泡豆角。
我则负责收拾屋子,把那个小小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偶尔我们一起去趟菜市场,他买菜,我讲价,配合得像演了几十年的默剧。
楼下的王大妈看了,还打趣道:"你们两口子现在跟连体婴儿似的,形影不离。"
一年后的今天,我们依然"AA制"生活,但内涵完全不同。
钱财不再精确划分,而是变成了"爱的付出"与"责任的分担"。
阳台上的小菜园成了我们的新乐趣,老马负责浇水施肥,我负责播种采摘。
那些整齐排列的小葱、茄子、辣椒,见证了我们共同耕耘的幸福。
前几天洗澡,我发现洗发水又少了一大截,刚想喊老马,却听见他在外面笑着说:"是我用的,明天我去超市再买一瓶补上。"
我忍不住笑了。
那些曾经的计较,如今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上个月,老马的前岳母病情恶化,我们花了些积蓄给她请了个专门的护工。
小伟知道后,主动要求每月也寄些钱过去,说是"一家人就该互相照应"。
老马听了,眼圈都红了,拍着小伟的肩膀说:"好孩子,我这辈子没白活。"
前天,我们去看望老人家,她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。
她握着我和老马的手,颤巍巍地说:"好日子还长着呢,你们要好好的。"
回家路上,老马突然问我:"你觉得咱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?"
我笑着反问:"你现在还记得每个月的水电费是多少吗?"
他挠挠头:"哎呀,现在哪还记得那些。"
"那不就得了。"我挽着他的胳膊,"能忘记这些,说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。"
有人说,婚姻是爱情的坟墓。
我却想说,婚姻是爱情的账本,记录的不该是金钱的收支,而是两颗心的付出与回报。
只要算对了这笔账,余生的日子,才会越过越有滋味。
今晚,我们又要去赵家吃饭,老马已经准备好了一小袋自家种的青菜。
他说:"咱们的菜种得好,应该分享给大家尝尝。"
我点点头,心里明白,他终于懂得了,人生最珍贵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能被精确计算的。
夕阳西下,小区里的老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我和老马肩并肩坐在楼下的石凳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邻居们,听着孩子们的嬉闹声,感受着岁月的静好。
"以后别再算那么细了,好吗?"我轻声问道。
老马点点头,握紧了我的手:"余生很贵,咱们一起过。"
来源:玫瑰少年的理想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