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我从业八年,从最底层的实习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不是关系,是拿命换来的业绩。
我是林墨,市场部的总监。
人送外号,「市场部灭绝师太」。
我从业八年,从最底层的实习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不是关系,是拿命换来的业绩。
所以我最讨厌两样东西:一是无能,二是关系户。
不幸的是,新来的实习生姜屿,看起来两样都占了。
HR把他领到我面前时,我正在审一个错漏百出的方案,火气正旺。
“林总监,这是新来的实习生,姜屿,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呢。”
我抬起眼皮,扫了他一下。
白净的脸,清澈的眼睛,像一只没睡醒的小鹿,带着点学生气的懵懂。
高材生?
我心里冷笑一声,这些年我见过的名校草包,比我喝过的咖啡都多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我指了指角落的空位,语气冷淡。
HR尴尬地笑了笑,领着他过去了。
整个上午,我都当他不存在。
直到午饭前,我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。
我把一沓厚厚的客户资料丢给他:“下午下班前,把这些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成电子档,重点客户标红。”
这是最基础,也最繁琐的工作。
我想看看他的耐心和细心程度。
他点点头,抱着资料回了座位,像只小仓鼠一样开始埋头苦干。
下午五点半,他准时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了我。
我点开一看,血压瞬间飙升。
重点客户的标注,他用的是鲜红色,没错。
但他把好几个我们正在极力避免接触的、有合作风险的“黑名单”客户,也一并标红了。
如果这份文档直接被下游同事使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
我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“你是怎么理解‘重点’这两个字的?”我把笔记本转向他,指着屏幕。
他凑过来看了看,脸一下就白了。
“对不起林总监,我……我看他们交易额大,就以为是重点客户了。”
“以为?”我气笑了,“做市场分析靠的是你的‘以为’?”
“我让你整理资料,有让你做分析吗?”
“不懂的为什么不问?”
他低着头,手指搅在一起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三个字。
“我不接受口头道歉,我只看结果。”我声音冰冷,“今晚留下来,把所有资料重新核对一遍,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。”
“是。”他小声回答。
我以为这次教训能让他长点记性。
结果我还是太天真了。
一周后,公司要竞标一个价值千万的大项目。
我们团队为此熬了整整半个月,标书改了十几稿,每个细节都力求完美。
竞标会前一天下午,最终版的标书打印装订完毕,一共五份,像我们的孩子一样珍贵。
我去茶水间冲咖啡提神,让姜屿帮忙把会议室准备一下。
等我端着咖啡回来,推开会议室的门,看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姜屿大概是想给桌子上的文件挪个位置,结果被椅子腿绊了一下。
他手里端着给自己泡的咖啡,不偏不倚,正好泼在了最中间那份标书上。
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渗透纸张,晕开一大片丑陋的污渍。
那份标书,正是我明天要在竞标会上使用的最终版。
空气凝固了。
团队里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姜屿傻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我手里的咖啡杯都在抖。
但我没时间发火。
“愣着干什么!”我吼了一声,“备用打印机!马上重新打印!快!”
整个部门瞬间鸡飞狗跳。
好在电子档没事,但重新打印、检查、装订,又花了我们整整三个小时。
那天晚上,我们团队集体加班到深夜。
姜屿站在一旁,想帮忙又不敢,像个透明的幽灵。
我一眼都没再看他。
因为我怕我再看他一眼,会忍不住当场撕了他。
这件事之后,姜屿在部门里彻底成了“瘟神”的代名词。
没人敢让他碰任何重要文件。
大家对他的态度,也从一开始的客气变成了敬而远之。
我本想直接把他退回HR,让他去祸害别的部门。
但HR经理陪着笑脸,说姜屿是董事长亲自打过招呼要“重点关照”的人。
“重点关照”四个字,让我心里那点怀疑得到了证实。
关系户。
还是个通了天的关系户。
我更烦他了。
既然不能退,那就只能让他干点不会出错的活。
订外卖,拿快递,复印文件。
我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,直到实习期结束。
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破坏力。
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在一个月后到来。
我们策划了一个大型线上推广活动,合作了一个粉丝千万级的网红。
预算烧了七位数,全公司上下都盯着这次活动的数据。
发布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八点,是流量最高峰的黄金时段。
为了不出纰漏,我亲自检查了所有物料和环节。
最后,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任务:在后台设置好定时发布。
我当时正好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,全部门的人手头都有急活。
我扫了一圈,看到了角落里无所事事的姜屿。
我想,只是点几下鼠标,总不至于再出错了。
“姜屿,过来。”
我把操作步骤一五一十地告诉他,让他设定好时间。
“看清楚,是今晚二十点整,别搞错了。”我特意强调了一遍。
“好的,林总监。”他用力点头,表情严肃,好像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我放心地去处理别的工作了。
晚上七点五十,整个部门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围在数据监控大屏前,准备见证历史时刻。
八点整。
后台毫无动静。
八点零一分。
还是毫无动静。
网红的粉丝群已经开始有人在问,说好的八点直播呢?
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谁去后台看一下!”
一个技术同事飞快地冲到电脑前,几秒后,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。
“林总……发布时间设置的是……是太平洋标准时间。”
太平洋标准时间?
那比北京时间晚了整整十五个小时!
等我们的活动发布,国内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!
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
我猛地回头,死死盯住人群中的姜屿。
他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,脸刷地一下就白了,身体开始发抖。
那一刻,我所有的理智,都崩断了。
我一言不发,走过去,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拖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我关上。
“姜屿。”我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?”
“七位数的推广费,几十号人一个多月的心血,就因为你点错了鼠标,全都打了水漂!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个是时区选项……我以为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辩解。
“你以为什么?你长了眼睛不会看字吗?长了脑子不会思考吗?”
“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,你是怎么进我们公司的?”
“哦,我忘了,你是关系户。”我冷笑起来,话语像刀子一样刻薄。
“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吧?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打工的像猴子一样被你耍,特别有意思?”
“你这种人,根本就不配待在这里!”
“如果不想干,现在就滚!”
我把我能想到的、最伤人的话,全都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他一直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听着。
等到我说完了,会议室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。
然后,我看到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。
一滴,两滴,眼泪砸在了光洁的地板上。
他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种无声的、压抑的啜泣,显得更加委屈和无助。
我承认,在那一瞬间,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。
但他造成的巨大损失,瞬间就将那丝不忍吞噬殆尽。
“哭有什么用?”我冷漠地开口,“哭能把那几百万的损失哭回来吗?”
“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,给我出去。”
他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,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,善后工作又是一场硬仗。
我们紧急联系网红,道歉,协商,最终决定手动在九点发布,并且追加了补偿资源。
但错过了黄金时间,效果大打折扣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我忙到深夜,身心俱疲。
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,整层楼都空了。
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,路过董事长办公室。
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姜卫民,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,很少来公司。
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我鬼使神差地,朝门缝里瞥了一眼。
只一眼,我就僵在了原地。
办公室里,有两个人。
一个是董事长姜卫民。
另一个,是我们的实习生,姜屿。
姜卫民正一脸心疼地拍着姜屿的肩膀。
我听到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,清晰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“儿子,委屈你了。”
轰——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儿子?
姜屿?姜卫民?
同一个姓。
原来,他就是传说中一直在国外念书的太子爷。
我今天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太子爷骂哭了。
我还让他滚。
门缝里,传来姜屿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。
“爸,没事。林总监也是为了工作,确实是我做错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是很厉害的一个人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安慰,反而觉得四肢百骸都窜上了一股寒意。
完了。
我这八年的奋斗,今天算是到头了。
我几乎是逃回了家。
那一夜,我彻夜未眠。
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明天被开除的各种场景。
是HR直接通知我,还是董事长亲自下令?
我甚至打开电脑,开始写我的辞职信。
至少,走得体面一点。
第二天,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走进了公司。
部门里的气氛异常诡异。
同事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、惋惜,还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看来,太子爷的身份,已经传开了。
我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等待着审判的降临。
九点整,董事长秘书的内线电话准时打了过来。
“林总监,董事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来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向那扇决定我命运的门。
我这辈子,从未觉得那段走廊如此漫长。
推开门,董事长姜卫民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面带微笑地看着我。
姜屿也赫然在座,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看到我进来,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。
“林总监,请坐。”
我僵硬地坐下,后背挺得笔直。
“董事长,昨天的事,是我的失职……”我准备先发制人,主动认错。
姜卫民摆了摆手,打断了我。
“林总监,先别急着道歉。”他笑呵呵地说,“我今天请你来,是想先跟你道个歉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把小屿安排到你部门,没告诉你他的身份,是我的主意。”
“这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,对国内的商业环境一无所知,我想让他从基层做起,好好磨练一下。”
“我跟HR打招呼‘重点关照’,意思不是让他来享福,而是让他接受最严苛的考验。”
我依然没敢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现在,我想听听你对姜屿这两个月实习表现的,最真实,最客观的评价。”
姜卫民的目光锐利,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想法。
这是一个陷阱题。
如果我说他好话,就是虚伪,等于否定了我昨天的一切行为。
如果我继续说他坏话,就是当着董事长的面,打他儿子的脸。
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,我抬起头,直视着董事长的眼睛。
“既然董事长想听真话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姜屿,作为一名实习生,他的表现,完全不合格。”
我清晰地看到,旁边的姜屿,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他缺乏基本的职业素养和常识,工作态度看似认真,实则粗心大意,屡次三番因为低级错误给团队和公司造成重大损失。”
“整理资料出错,毁掉重要标书,还有昨晚的发布事故,桩桩件件,都足以构成辞退的理由。”
“恕我直言,如果他不是您的儿子,在我部门,他连一周都待不下去。”
我说完了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,说完这番话,等于自己向前迈了一步。
反正都是要走,不如死得有尊严一点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,姜卫民听完后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。
“好!说得好!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眼神里充满了欣赏。
“这才是我们公司需要的管理层!不畏权贵,实事求是!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林总监,你可能不知道,小屿在你之前,已经在另外两个部门待过了。”
“那两个总监,知道他是我打过招呼的人,一个个都把他当菩萨供着,什么活都不让他干,每天就是夸他聪明有悟性。”
“只有你,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员工来对待,敢于批评,敢于要求。”
“至于他犯的那些错……”姜卫民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
“有一半,是我让他故意犯的。”
什么?
我感觉我的CPU快要烧了。
“资料标红那次,是我让他试试,看看有没有人会发现里面的风险点。”
“定时发布那次,也是我授意的,我想看看,当重大危机发生时,部门负责人会如何应对,是推卸责任,还是力挽狂澜。”
“当然,”他补充道,“那个推广费没那么夸张,我们有备用方案,实际损失不大。咖啡那次纯属意外,这小子确实是笨手笨脚。”
一旁的姜屿,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,从地狱直升天堂。
“林总监,你通过了我的考验。”姜卫民说。
“所以,我有一个正式的任命要交给你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升任市场部高级总监,薪资上浮50%。”
“另外,我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正式交给你。”
“我任命你为他的首席导师,我给你最高的权限,用你最严苛的标准,把他给我带出来。”
“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,能独当一面的继承人。”
“你,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?”
我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从「市场部灭绝师太」,到「太子傅」。
这职业生涯的跨度,比马里亚纳海沟还大。
我看向姜屿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林总监,对不起,之前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以后,请您多多指教。”
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之前的懵懂和畏惧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和坚毅。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董事长。
我知道,我没法拒绝。
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,最刺激,也最有价值的一项工作。
“董事长,我接受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。
走出董事长办公室,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整个部门的人,都用一种全新的、敬畏的目光看着我。
姜屿跟在我身后,像个小跟班。
我走到他的工位前,把他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和杂物,一把扫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,我把我刚拿到手的一个新项目策划案,重重地拍在他桌上。
“太子爷,”我看着他,面无表情地说,“导师的第一堂课,现在开始。”
“这份方案,三天之内,给我一个初步的市场调研报告。”
“数据,逻辑,可行性分析,我全都要看到。”
“做不好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就自己去跟你爸说,你不配当他的儿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,甚至有些兴奋的笑容。
“是,师父!”
来源:柔润月光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