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头七, 毛笔在纸上写下'滚出去', 我却哭着给那盆兰花浇了水

360影视 国产动漫 2025-08-27 18:51 1

摘要:那天晚上,一家人刚吃完晚饭,她爸陆慎之瘫在沙发上,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,嘴里还念叨着:“唉,老爷子一走,这家里都清净了不少。”

陆知夏觉得自己家最近有点不对劲。

这不对劲,是从她爷爷陆清川头七那天开始的。

那天晚上,一家人刚吃完晚饭,她爸陆慎之瘫在沙发上,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,嘴里还念叨着:“唉,老爷子一走,这家里都清净了不少。”

话音未落,客厅里那台崭新的85寸液晶智能电视“啪”的一声,自己亮了。

屏幕上没有出现时下流行的综艺或电视剧,而是直接跳转到了戏曲频道。一阵咿咿呀呀的京胡声,伴随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男旦唱腔,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。

“……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,凭阴阳……”

陆慎之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,手里的遥控器差点飞出去。“嘿!这破电视!又抽风了!”他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对着电视狂按关机键,但电视屏幕像是焊死在了戏曲频道,毫无反应。

陆知夏的妈妈苏芷女士,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,听到这熟悉的唱段,脸色微微一白,小声嘀咕:“这……这不是爸最爱听的那出《空城计》吗?”

“巧合!都是巧合!”陆慎之梗着脖子,涨红了脸,最后干脆走过去,“砰”的一声拔掉了电视的电源插头。
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
但陆知夏心里却毛毛的。她瞥了一眼墙上爷爷的黑白遗像,照片里的陆清川老人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,眼神仿佛穿透了相框,正审视着客厅里的一切。

【不会吧……】陆知夏搓了搓胳膊,【都什么年代了,建国后不许成精,难道还能成鬼?】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第二天一早,全家人都被一股热浪活活闷醒。陆慎之光着膀子从卧室里冲出来,看着中央空调的控制器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谁!谁把暖气开到30度了?!”他怒吼道,“现在是夏天!想提前体验火葬场吗?”

苏芷女士顶着一头汗津津的乱发,一脸无辜:“不是我啊,我睡觉热得都快脱水了。”

陆知夏的弟弟,还在上高中的陆鸣谦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,睡眼惺忪地举手:“也别看我,我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,热得我把风扇都搬进屋了。”

陆慎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陆知夏身上。

陆知夏翻了个白眼:“爸,我体寒,但还没到三伏天开暖气的地步。”

一家人面面相觑,最后陆慎之只能把锅甩给空调系统。“肯定是系统紊乱了!回头找人来修修!”

苏芷女士却悄悄凑到陆知夏身边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:“夏夏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像是你爷爷干的?”

“妈?”陆知夏一脸黑线。

“你忘了?你爷爷生前最怕冷,一到秋冬,家里的暖气就跟不要钱似的开着。他总说我们年轻人火力旺,不知道保重身体,老了就知道厉害了。”

陆知夏听着,心里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。爷爷陆清川,是个非常传统、非常固执的老头。他爱家人,但方式总是充满了“我认为你应该这样”的强权色彩。他从不夸奖人,只会板着脸挑刺。陆慎之炒的菜咸了,苏芷买的衣服颜色太艳了,陆知夏看的“破烂网剧”没营养,陆鸣谦打的“狗屁游戏”是电子鸦片……

家里每个人,都活在他的“规矩”之下。

他这一走,大家在悲伤之余,说实话,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
可现在,这股熟悉的压迫感,似乎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回来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愈演愈烈。

陆鸣谦藏在床底下的那箱可乐薯片,一夜之间不翼而飞,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崭新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书页里还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爷爷那龙飞凤舞的笔迹:“少吃垃圾,多做正事。”

陆鸣谦当场吓得魂飞魄散,抱着他妈哭了好久,发誓再也不碰垃圾食品了。

苏芷女士刚网购回来的一条亮黄色连衣裙,挂在阳台上,第二天就发现被人用爷爷的旧毛笔,在裙摆上画了一朵硕大的黑菊花,旁边还写着两个字:“轻浮。”

苏芷女士气得差点晕过去,最后只能含泪把裙子当抹布用了。

陆慎之应酬晚归,带着一身酒气,刚摸到家门口,就发现门被反锁了。他怎么敲门,里面都没人应。最后还是苏芷被电话吵醒,睡眼惺忪地来开门。可她发誓,自己睡觉前绝对没有反锁过。陆慎之只好在沙发上睡了一晚,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,还发现自己的皮鞋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门口的鞋柜顶上,鞋尖朝外,分毫不差,旁边同样有张纸条:“成何体统。”

这下,连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陆慎之也开始动摇了。

只有陆知夏,她没有被直接“教训”,但她感受到的诡异却最多。

她晚上温习功课到深夜,桌上的台灯会突然闪烁几下,仿佛在催她早点休息。她泡的速溶咖啡,一转眼就变成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菊花茶。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有天晚上她做噩梦,梦到被deadline追杀,迷迷糊糊中,她感觉有一只粗糙又温暖的手,轻轻地、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被子,就像小时候爷爷做过的那样。

那天之后,陆知A夏失眠了。
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【这已经不是恶作剧的范畴了。爷爷……他真的没走。】

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在这个家里,贯彻着他那套固执的、令人窒息的爱。

这个家,闹鬼了。

而且闹的还是自家的鬼。

当这个认知在陆家四口人心中达成共识后,家庭会议紧急召开了。

地点,客厅。时间,周六上午。主持人,苏芷女士。

她不知从哪儿淘来了一串硕大的佛珠,挂在脖子上,手里还捏着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,表情肃穆得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法事。

“我提议,咱们得想个办法,把爸……‘请’走。”苏芷女士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他老人家在下面也该歇歇了,老这么操心咱们,不得安生啊。”

陆鸣谦第一个举手赞成,他顶着两个黑眼圈,面如菜色:“我同意!我快被折磨疯了!我现在看到《五三》就想吐!昨天我刚下载好的游戏,今天早上就变成了‘学习强国’APP,你们敢信?”

陆慎之脸色铁青,手里夹着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弹。他沉默了半天,才闷闷地说:“胡闹!什么请不请走的,爸都走了,你们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“陆慎之!”苏芷女士一拍桌子,脖子上的佛珠都跟着晃了晃,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?你的皮鞋,我的裙子,儿子的游戏,这都是幻觉吗?你昨晚没睡沙发吗?”

一提到睡沙发,陆慎之的腰又隐隐作痛,气势顿时弱了三分。“那……那也不能乱来啊。那是我爸!”

“就是因为是你爸,才要好好送走。”苏芷女士苦口婆心,“你想想,爸生前就是个操心的命,现在他肯定是有什么心愿未了,或者有什么东西放不下,才滞留人间的。咱们得帮他了了心愿,他才能安心去投胎啊。”

这话倒是提醒了陆知夏。她一直觉得,爷爷的“骚扰”虽然烦人,但并没有恶意。他只是在用他生前的方式,继续“管理”这个家。

【心愿未了?】陆知夏皱起眉,开始回忆爷爷去世前的日子。

陆清川老人走得很突然,是心梗,在睡梦中就去了,没留下任何遗言。他生前最大的念想,就是看着陆鸣谦考上个好大学,看着陆知夏找个好人家。可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

“他能有什么心愿?”陆慎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他一辈子,就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按他的想法活。现在他死了,还要遥控我们不成?”

这话有点重,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陆清川的强势,是刻在每个家庭成员骨子里的记忆。他像一棵大树,为这个家遮风挡雨,但也挡住了所有的阳光。

“要不……我们找个大师来看看?”苏芷女士小心翼翼地提议。

“我反对!”陆鸣谦立刻跳起来,“妈,网上那些大师都是骗子!回头把咱们家底都给骗光了。我觉得这事得科学解决!”

“科学?”陆慎之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自己儿子,“你告诉我,闹鬼这事儿,怎么个科学法?”

陆鸣谦从背后掏出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赫然是一款名叫“幽灵探测器”的APP。他神秘兮兮地说道:“我查过了,灵体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,会干扰周围的电磁波。这个APP就是利用手机的磁场传感器,来捕捉这些异常波动的!你看,我们只要在屋里走一圈,就能找到爷爷……哦不,是能量场的具体位置!”

陆慎之:“……”

苏芷:“……”

陆知夏:“……”

【我这弟弟的脑回路,真是清奇得令人佩服。】陆知夏无奈地扶额。

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于是,一个极其荒诞的场景在陆家上演了。

陆鸣谦举着平板,像个扫雷工兵一样,在家里各个角落小心翼翼地移动。APP的雷达界面上,一个绿点在缓慢扫描,发出“滴……滴……”的电子音。

苏芷女士则一手拿着符咒,一手拿着从厨房找来的大蒜,跟在后面,嘴里念念有词:“爸啊,您要是有什么事就托个梦,别这么吓唬我们了……我们给您多烧点纸钱……”

陆慎之黑着脸,双手抱胸,靠在墙边,一副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”的表情。

陆知夏跟在最后,她没指望那个不靠谱的APP能有什么用,她只是在仔细观察,试图从这些诡异事件中找到一些规律。

“滴滴滴滴!”

突然,陆鸣谦手里的平板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,屏幕上的雷达指针疯狂地指向一个方向——爷爷的书房。

“找到了!能量场就在书房里!”陆鸣谦兴奋地大叫。

一家人瞬间紧张起来,都挤到了书房门口。

陆清川的书房,自他去世后就一直保持着原样。红木书桌,文房四宝,满墙的书籍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老人茶的味道。

陆鸣谦举着平板,一步步挪进书房。APP的警报声越来越响,最后,指针死死地锁定在了书桌上那个紫砂笔洗上。

“就是它!”

一家四口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笔洗上。那笔洗是爷爷生前最爱之物,摩挲了多年,包浆温润。

陆慎之皱着眉,走上前,伸手就要去拿那个笔洗。

“别动!”苏芷尖叫一声,把他拦住,“说不定爸的魂……就附在上面呢!”

就在这时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书桌上那支被搁在笔架上的毛笔,毫无征兆地,自己动了一下。

它轻轻地晃了晃,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,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。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,然后飘到了旁边铺着的一张宣纸上。

客厅里雅雀无声,四个人连呼吸都忘了。
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毛笔,在宣纸上开始写字。

笔法依旧是爷爷那熟悉的、苍劲有力的行书,但动作却显得有些迟滞和笨拙,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。

一笔,一划。

墨迹在白纸上晕开。

第一个字是:

**滚。**

陆慎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第二个字,紧随其后:

**出。**

第三个字:

**去。**

三个大字写完,毛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回了笔架上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半晌,陆鸣谦才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爷……爷爷这是……让我们滚出去?”

“废话!”陆慎之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张纸骂道,“这个老顽固!死了都不让人安生!这是他的书房,他的地盘,我们进来打扰他了,他不高兴了!”

苏芷吓得连连后退,拉着两个孩子就往外走:“快走快走,别惹爸生气了。”

一家人狼狈地退出了书房,关上了门。

客厅里,陆慎之余怒未消,来回踱步。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我活了四十多年,被他管了四十多年,现在他变成鬼了,还要管我!这日子还过不过了!”

陆知夏却站在书房门口,没有动。

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。【不对劲。】

如果爷爷真的只是想让他们离开,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写字?以他表现出来的“能力”,直接把他们推出去不是更简单?而且,这三个字,写得……好丑。

是的,虽然笔锋还是爷爷的风格,但结构松散,力道不均,完全没有他生前作品的那种神韵,倒像是在……模仿。

模仿?
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陆知夏的脑海。

她猛地推开书房的门,不顾家人的惊呼,再次冲了进去。

她没有去看那张写着“滚出去”的宣纸,而是死死地盯着书桌的另一个角落。

那里,摆放着一盆兰花。

是爷爷生前最宝贝的一盆建兰,名叫“君荷”。听说价值不菲。爷爷在世时,每天都要亲自浇水、擦拭叶片,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
但现在,那盆君荷的叶子已经微微有些发黄,盆里的土也干得裂开了细纹。

因为爷爷去世后,家里人忙着处理后事,悲伤又混乱,谁也没有想起去照顾这盆花。

陆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她想起了一件事。

奶奶去世得早,生前最喜欢的花就是兰花。爷爷嘴上不说,但每年奶奶的忌日,他都会抱着这盆君荷,在奶奶的遗像前坐上一下午。

这盆花,是爷爷对奶奶的念想。

陆知夏的目光回到那张宣纸上。

“滚……出去……”她轻声念着,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。

【爷爷他……是不是不识字?】

这个念头太荒唐了。陆清川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,一手好字远近闻名,怎么可能不识字?

【不对,不是不识字。】陆知夏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【是“鬼”不识字,或者说,“鬼”看不懂人类的文字。他只是在模仿,模仿他记忆里最熟悉的、最有气势的字。】

他想表达的,或许根本不是“滚出去”。

他只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。

他的目标,是这盆快要渴死的兰花。

陆知夏颤抖着伸出手,指着那盆兰花,回头看着一脸愕然的家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……好像都搞错了。”

“他不是让我们滚出去。”

**“他是想让我们给花浇水。”**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陆慎之、苏芷和陆鸣谦都愣住了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看到了那盆被遗忘的兰花。

“浇水?”陆慎之的表情混合着难以置信和荒唐,“他……他搞这么大阵仗,又是闹鬼又是写字的,就为了让咱们给这破花浇水?”

“爸,这不是破花。”陆知夏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是奶奶最喜欢的花。”

一句话,让陆慎之沉默了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。也想起了父亲,那个总把爱意藏在责骂背后的男人。父亲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,他对母亲的爱,似乎都倾注在了这盆兰花上。

苏芷女士眼圈红了,她快步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水,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,慢慢地将水浇进了干涸的花盆里。

清水滲入土壤,发出一阵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微风凭空在书房里吹过,轻轻拂动了兰花的叶子,也吹起了陆知夏的额发。

那风很轻,很柔,带着一丝陈旧的墨香和暖意。

桌上那张写着“滚出去”的宣纸,被风卷起,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。

而原本紧闭的窗户,不知何时,自己“嘎吱”一声,开了一道缝。

灿烂的阳光,从缝隙中照射进来,刚好落在兰花的叶片上,映出一片温柔的光晕。

书房里,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,似乎在这一瞬间,消散了许多。

一家人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
他们好像,第一次读懂了那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,在死后,用尽全力,想要传递的信息。

那不是命令,而是一个笨拙的、近乎绝望的……请求。

自从“浇花事件”后,陆家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。

他们默认了陆清川“老先生”的存在,并开始尝试与这位“幽灵室友”和平共处。

当然,过程是曲折的,画风是清奇的。

每天早上,餐桌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四杯泡好的枸杞菊花茶,热气腾腾。陆慎之起初还想偷偷倒掉换成咖啡,结果刚一伸手,咖啡壶的盖子就自己飞了出去,差点砸到他的脚。从此,陆家全员被迫开启了养生模式。

陆鸣谦的游戏时间被严格控制。只要他玩超过一小时,电脑就会自动蓝屏,并显示一行用记事本打出来的字:“业精于勤荒于嬉”。几次之后,陆鸣KE彻底佛了,每天打完一小时游戏,就乖乖地拿出《五三》,在书房门口的“监控”下奋笔疾书,学习效率史无前例地高。

苏芷女士也不再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了。有一次她试穿一件露肩的T恤,刚在镜子前转了个圈,衣柜的门就“砰”地一声自己打开,一件她压箱底的、款式最保守的长袖衬衫,直挺挺地飞了出来,盖了她一脸。

至于陆慎之,他再也不敢喝酒晚归了。只要他身上带着酒气,家里的门就跟装了酒精探测器一样,死活打不开。他试过找开锁公司,结果开锁师傅捣鼓了半天,满头大汗地说:“哥,你这锁……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
陆家四口,在陆清川老先生“阴魂不散”的督促下,生活作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健康和规律。

陆知夏是唯一一个没有被“严格管教”的。

她发现,只要自己按时吃饭、早睡早起,认真学习,爷爷的“鬼魂”就几乎不会来打扰她。有时她学习累了,趴在桌上睡着,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件外套。她知道,那是爷爷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表达着关心。

她开始主动尝试和爷爷沟通。

她每天都会去书房,给那盆君荷兰花浇水,然后对着空气,像聊天一样,讲讲学校里的趣事,说说自己的烦恼。

“爷爷,我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,压力好大啊。那个甲方要求特别多,改了八稿了还不满意。”

书房里静悄悄的。但过了一会儿,书桌上的一本《孙子兵法》会自己翻开,停在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”那一页。

“爷爷,鸣谦快要高考了,我看他最近也挺紧张的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就看到陆鸣谦的房门被一阵风吹开,他桌上那碗没吃完的泡面“嗖”地一下飞进了垃圾桶,取而代-之的,是一个被削好皮的苹果。

“爷爷,我妈今天又被她们单位领导穿小鞋了,回来眼睛都是红的。”

没多久,苏芷女士的手机就响了。她接起来一听,是她最喜欢听的相声演员的新段子,不知怎么就自动播放了。苏芷听着听着,忍不住就笑出了声,眼角的泪花还没干,愁容就散了一半。

陆知夏也笑了。

那个生前不苟言笑,吝于表达的老人,原来把所有的温柔,都藏在了这些笨拙的、无声的行动里。

他不会说“我爱你”,也不会说“辛苦了”。

他只会把你的咖啡换成热茶,把你的游戏变成习题,把你的眼泪变成笑声。

他用他认为正确的方式,固执地爱着这个家,生前如此,死后亦然。

然而,这种奇特的“人鬼情未了”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陆知夏渐渐发现,爷爷的“力量”,似乎在变弱。

起初,他能让电视自己换台,能让电脑蓝屏。后来,他最多只能让台灯闪烁几下,或者悄悄移动一些比较轻的物体。

他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。

有好几次,陆知夏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话,书房里都没有任何回应。

一股莫名的恐慌,开始在陆知夏心中蔓延。

她知道,爷爷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。他终究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。

只是她没想到,离别会来得这么快。

高考前一天,陆家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陆鸣谦因为压力太大,加上考前焦虑,突发急性肠胃炎,上吐下泻,被紧急送进了医院。

医生检查后说问题不大,输点液,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,但明天的考试,肯定会受影响。

陆慎之和苏芷急得团团转,在病房外唉声叹气。

陆鸣谦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。“爸,妈,姐……我是不是完了?我复习了这么久,就等着这两天……”

“别胡说!”苏芷红着眼睛,握着他的手,“身体最重要!大不了我们复读一年!”

陆鸣谦把头埋进被子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显然是哭了。

陆知夏站在一旁,心里也沉甸甸的。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希望能看到什么“灵异现象”发生。哪怕是灯闪一下,或者门自己动一下都好。

但什么都没有。

医院的病房里,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。

爷爷……没有出现。

【他是不是已经……走了?】陆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那一晚,陆家愁云惨雾。

陆慎之和苏芷守在医院,陆知夏一个人回了家。

她走进空荡荡的屋子,第一次觉得这么冷清。以前觉得烦人的“管教”消失了,她却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失落。

她习惯性地走到书房,对着空气轻声说:“爷爷,你在吗?鸣谦他……病了。明天就要高考了,他很难过。你……能不能帮帮他?”

没有回应。

那盆君荷兰花静静地立在桌上,叶片青翠,但再也没有微风拂过。

陆知夏在书房里站了很久,直到双腿发麻。

最后,她失望地叹了口气,转身准备离开。

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,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书桌上的砚台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她猛地回头!

只见砚台里残存的墨汁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在砚台底部汇聚,似乎想要凝聚成形,但试了几次,都涣散开来。

那感觉,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想要从床上坐起来,却无能为力。

陆知夏的眼泪,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
他还在。

他一直都在。

他只是……没有力气了。

他把最后的力量,都用来维持这个家的“正常运转”了。他每天给他们换热茶,监督他们学习工作,赶走那些让他们不开心的事情……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,或许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。

陆知夏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她知道,她不能再向他索取什么了。

她应该做的,是让他安心离开。

“爷爷,”她哽咽着,对着那方砚台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知道你在。你别担心,鸣谦会没事的。我们会照顾好他,也会照顾好我们自己。”

“你……也该去休息了。”

“去陪奶奶吧。她肯定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
砚台里的墨汁,彻底平静了下去。

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的风,吹拂过整个书房。

书桌上,那本被陆清川翻阅了无数遍的线装书,书页被风吹得“哗啦啦”作响,最终,停在了扉页上。

扉页上,是陆清川年轻时写下的一行字。

**“一愿家国长安,二愿吾爱康健。”**

字迹的旁边,还有一张小小的、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奶奶,笑靥如花,怀里抱着一盆盛开的兰花。

陆知夏看着那行字,看着照片里奶奶的笑容,终于泣不成声。

第二天,高考如期举行。

陆鸣谦在医院输了一夜的液,早上起来时,精神好了很多。虽然还有些虚弱,但他坚持要去考场。

“姐,你放心,我没事。”他对着镜子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就算是爬,我也要爬进考场。”

陆知夏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好文具。

一家人把陆鸣谦送到考场门口,看着他走进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。

“唉,听天由命吧。”陆慎之叹了口气。

就在这时,陆慎之的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
他疑惑地接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:“请问是陆慎之先生吗?我是市教育考试院的!恭喜您!您的儿子陆鸣谦,因为之前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,已经获得了燕京大学的保送资格!文件我们前几天就寄出了,您没收到吗?”

陆慎之:“……啊?”

一家人都傻了。

物理竞赛?一等奖?保送燕京大学?

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!

陆鸣谦那小子,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,就知道打游戏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了?

陆慎之颤抖着手挂掉电话,又打给还在考场里的陆鸣谦的班主任。班主任在电话里确认了这件事,还连连道歉,说以为他们早就知道了,所以没特意再通知。

“鸣谦这孩子,就是有点内向,做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,就想着高考再给你们一个惊喜呢……哎,这惊喜差点变惊吓了。”

惊喜?

这何止是惊喜!

这简直是惊天大逆转!

苏芷女士激动得又哭又笑,抱着陆慎之又捶又打。

只有陆知夏,她抬起头,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巧合。

昨天晚上,当她对爷爷说出那番话后,爷爷用他最后、最后的一丝力量,不是为了治好陆鸣KE的病,也不是为了让他考场上超常发挥。

他只是……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
或者说,影响了某个人的脑电波,让他想起了这件事,然后打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电话。

他用最“科学”、最“唯物”的方式,解决了孙子最大的困境。

这才是陆清川。

一个固执的、严肃的、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老唯物主义者,就算变成了鬼,也要用最符合科学逻辑的方式,守护自己的家人。

【谢谢你,爷爷。】陆知夏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
【一路走好。】

高考结束后,陆鸣谦成了他们学校最大的黑马。

还没出成绩,就已经被燕京大学预定,这让他在亲戚朋友间出尽了风头。

陆鸣谦自己也懵了好几天,他只记得自己当初参加物理竞赛,纯粹是为了逃避几节自习课,没想到竟然走了狗屎运拿了个大奖。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,想等着高考成绩出来再一起说,给家里一个“王炸”。

结果,他自己先被急性肠胃炎给炸了。

“姐,你说……这是不是爷爷在保佑我?”大考结束后,陆鸣谦躺在沙发上,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问陆知夏。

“也许吧。”陆知夏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
家里的“灵异事件”,从那天之后,就彻底消失了。

电视不会自己换台了,空调也恢复了正常,陆鸣谦的游戏机再也不会自动关机,苏芷女士甚至买了一条更大胆的吊带裙,在家里晃悠了一天,衣柜也毫无反应。

那个固执的、爱操心的“幽灵室友”,好像真的离开了。

家里恢复了往日的“自由”,但每个人都觉得,心里好像空了一块。

陆慎之开始学着自己泡养生茶,虽然味道总是不对,但他还是每天坚持喝。

苏芷女士把那条吊带裙退了,换回了款式保守的衬衫,她说:“人老了,还是穿得庄重点好。”

陆鸣谦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,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爷爷的遗像前,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。然后,他把通知书和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一起,供在了爷爷的书桌上。

陆知夏依然每天去书房给那盆君荷兰花浇水。

花开得很好,翠绿的叶片间,抽出了一支长长的花葶,顶端结了好几个饱满的花苞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秋天来了。

陆鸣谦要去燕京上大学了。

出发前一天,一家人给他收拾行李。苏芷女士把春夏秋冬的衣服都给他备齐了,唠唠叨叨地嘱咐他要按时吃饭,注意身体。陆慎之则在一旁,笨拙地教他怎么和同学处好关系,怎么应对社会上的事。

这是陆慎之第一次,用一种平等的、朋友般的语气和儿子说话。

陆鸣KE听着,眼睛红红的,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
陆知夏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想,如果爷爷还在,他会说什么?

他大概会板着脸,训斥陆鸣谦行李带得太多,像个姑娘家。然后又会嫌弃苏芷唠叨,嫌弃陆慎之教的东西都没用。

但他一定会在陆鸣谦的行李箱里,悄悄塞进一个他亲手写的、装着平安符的荷包。

就像他当年送陆慎之去当兵时做的那样。

那天晚上,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。饭桌上,大家话不多,但气氛很温馨。

饭后,陆知夏独自一人来到书房。

她像往常一样,给兰花浇了水。

就在她准备离开时,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。

是兰花香。

她惊喜地凑过去,发现那盆君荷,不知何时,已经悄然绽放了。

几朵素雅的花朵,在灯光下舒展着娇嫩的花瓣,花蕊是淡淡的鹅黄色,宛如一位遗世独立的君子,清雅而高洁。

【花开了……】陆知夏伸出手,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花瓣。

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、轻柔的微风,再次拂过她的脸颊。

陆知夏浑身一僵。

她缓缓地回过头,看向那张红木书桌。

桌上的宣纸,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无风自动,平铺开来。

那支搁在笔架上的毛笔,颤颤巍巍地,再次立起,蘸满了墨。

陆知夏屏住了呼吸,心脏狂跳。

这一次,毛笔没有再写那些模仿来的、充满戾气的字。

它在宣纸上,一笔一划,写下了一行无比温柔的字。

字迹不再像之前那样笨拙,而是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和慈爱。

那一行字是:

**“都很好,我走了。”**

写完这行字,毛笔尖上的最后一滴墨,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成一个小小的墨点,像一个句号。

而后,毛笔“啪嗒”一声,落回了笔架。

整个书房,恢复了寂静。

窗外,月光如水,温柔地洒了进来。

陆知夏站在原地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眼泪,终于决堤。

她知道,这一次,爷爷是真的走了。

他看到了这盆为他妻子而开的兰花,看到了他操心了一辈子的家,终于走上了正轨。

儿子变得沉稳,儿媳变得体贴,孙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,孙女也长大了,懂事了。

他所有的心愿,都已经了了。

所以,他可以安心地、不带一丝牵挂地,去另一个世界,与他心爱的人团聚了。

陆知D夏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拂过那行还未干透的墨迹。

【再见了,爷爷。】

她哭着,却又笑了。

第二天,陆家全员出动,送陆鸣谦去机场。

在安检口,一家人拥抱告别。

苏芷女士哭得稀里哗啦,陆慎之也红了眼圈,拍着儿子的肩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陆鸣谦抱着他们,哽咽着说:“爸,妈,姐,你们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你们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
轮到陆知夏,她给了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“到了那边,好好学习,别再天天想着打游戏了。”她笑着说,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在他耳边轻声补充了一句,“也别忘了,按时喝爷爷泡的枸杞茶。”

陆鸣谦的身子一僵,猛地抬起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她。

陆知夏对他眨了眨眼睛,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释然。

陆鸣谦瞬间就懂了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泪再也忍不住,流了下来。

看着陆鸣谦走进安检口的背影,陆慎之感慨万千:“唉,孩子长大了,终究是要离开家的。”

苏芷女士擦了擦眼泪,靠在他的肩上:“是啊,以后……就剩我们三个了。”

陆知夏走上前,一边一个,挽住了他们的胳膊。

“不,”她仰起头,看着机场大厅外,那片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天空,微笑着说,“我们家,一直都是五个人。”

**是爸爸,妈妈,我,弟弟。**

**还有一个,活在我们心里的,固执又可爱的老头子。**

他从未离开。

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永远地,守护着这个家。

几年后。

陆知夏大学毕业,进入了一家顶尖的设计公司,凭借出色的才华,很快就成了项目组的骨干。

陆慎之从原来的单位辞职,和几个老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,不大,但经营得有声有色,人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。

苏芷女士提前退休,报了个国画班,每天画画花鸟鱼虫,偶尔还开直播教人画画,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“网红阿姨”。

陆鸣谦在燕京大学读完了本科,又被保送了研究生,研究的是最前沿的人工智能领域,成了陆家新一代的骄傲。

那个曾经被一个“鬼魂”搅得天翻地覆的家,如今每个人都活成了自己最好的样子。

一个寻常的周末,陆知夏回家吃饭。

一进门,就闻到了满屋的饭菜香。

“回来啦?”苏芷女士系着围裙,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笑意盈盈。

“妈,我爸呢?”

“在他那宝贝书房里呢,捣鼓他那些破字。”

陆知夏笑了,推开书房的门。

只见陆慎之正戴着老花镜,铺开一张大大的宣纸,手腕悬空,一笔一划地练习着书法。

他的字,和他父亲陆清川的字,有七八分相像了。

“爸,练字呢?”

“嗯。”陆慎之抬起头,扶了扶眼镜,“你爷爷留下来的那些字帖,不练可惜了。再说,练练字,静心。”

陆知夏的目光,落在了书桌的角落。

那盆君荷兰花,依旧被养得很好,年年都开花。花盆旁边,多了一个小小的相框。

相框里,是陆家的一张全家福。

那是陆鸣谦上大学后,第一年过年回家时拍的。照片上,陆慎之和苏芷坐在中间,陆知夏和陆鸣谦站在他们身后,四个人都笑得灿烂。

而在照片的最顶上,有人用PS技术,小心翼翼地,P上了一张陆清川老人的黑白照片。

照片里的老人,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。

但这一次,看着他,陆知夏只觉得满心温暖。

“夏夏,看什么呢?”陆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笑了,“前几天鸣谦寄回来的,说是在网上找人修的图,还问我P得好不好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陆知夏轻声说,“不大不小,位置刚刚好。”

就像他一直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样。

不言不语,却在最高处,默默地注视着、守护着所有人。

“吃饭啦!”客厅里传来苏芷的喊声。

“走,吃饭去。”陆慎之放下毛笔,脱下老花镜,拍了拍女儿的肩膀。

父女俩走出书房。

就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,一阵微风拂过。

桌上,那张全家福相框,轻轻地晃动了一下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温柔地抚摸过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【完】

来源:小南粤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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